本文轉貼自女主人的沙龍madamed - 書院妹妹〈上〉

.噢~實在太好笑了,忍不轉來給大家欣賞一下,她寫的奇人怪物真是一絕阿!!



到多倫多求學以後,第一次回台灣算是大事件,才離開一年,舊朋友還沒有把我從電話簿子裡刪除,一回家受到熱烈歡迎,天天飯局酒局不斷,感覺蠻像是在巡迴作秀表演的。

雖 然見到大部份的朋友都很開心,但是有很多人因為我「在國外讀書」而戴上奇怪的眼鏡看我,有人極為不齒,口角不時流露出對番邦的敵意,這些義和團的死忠份子 就是堅挺台灣,我如果膽敢說句「啊多倫多咖啡比台灣價廉」,一頂通敵叛國數典忘祖的漢奸大帽立刻當頭罩下,馬上有上演私刑的可能。


另外一派人馬持完全相反之論調,卻同樣使我不舒服,這一派人馬是崇洋媚外的洋奴代表,只要是洋的必然比中的佳,外國月亮特別圓,外國人特別聰明英 雄俊美嬌艷〈好萊塢電影看太多了〉,外國話聽在耳裡說不出的悅耳,連外國屁都比台灣屁香,留學生沾了點洋氣,他們在我面前立刻自己矮了半截,我被膜拜得全 身不自在起來。

書院妹妹是二者加在一起除以二的結果。

她是我眷村一起打架打到大的朋友A男的最新女友,在某基督書院唸書〈還是已經畢業,我不大確定〉,名字因年代久遠已不復記憶,只知道叫小如小真還是小什麼的,所以我們姑且以書院妹妹稱呼吧。

難得把大家全部約齊,講明不要帶伴的,免得夾著個親密的外人談話不便,可是書院妹妹一聽到男朋友宴請的童年玩伴是「在國外讀書的女生」,全身警報一起拉響,哭得如喪考妣那樣死也要跟來,A男沒辦法,只好帶著書院妹妹出來吃飯。

我其實是第一次見到她,並無成見,不過書院妹妹一出現,在場所有人臉色均一沉,不用有讀心術還是多會察言觀色也知道,書院妹妹是不受歡迎的角色。

但是為什麼?

書院妹妹長得挺甜美,嬌小纖瘦白皙,一頭直髮,驟眼看像陳德容,照理說應該頗受男生歡迎,可是看起來並不。而從她身上日本風濃厚的粉紅色洋裝判斷,年紀應該很輕,難道是我們這些靠近30或是超過30的黑山老妖妒恨人家青春無敵?

應 我的要求,我們在旗津吃海產,書院妹妹很嗲,一直依偎在男友身上,我一直懷疑那樣一餐飯二小時吃下來,A男不知會否半身麻痺不遂。她自己不動筷子,所有的 食物要男朋友挾到她碗中她才肯吃,炒麵要稍微挾短些,魚要替她把冗刺細骨剔出,蝦蟹都要剥殼,還得沾了薑醋送上,我目瞪口呆的看著A男服侍女友,別誤會, 朋友高興甘願伺候公主誰也沒有資格批評,但是殘廢到連可樂都要男友拉開易開罐倒在杯子裡送到她手上,而且吾友看起來一副自己大失顏面的淪落相,弄得旁人忍 不住跟著尷尬起來。

友人叫了半打台啤跟半打生啤酒,闊別一年餘,我們準備大力痛飲,每個人都喝啤酒,輪到書院妹妹的時候,她嬌滴滴的說:「不好意思我是不喝酒的,」

人各有志,不喝酒更好,more for us,也沒人會捏著書院妹妹的鼻子強灌,問題出在她緊接著補充的說明:「我媽媽說,壞女人才喝酒。」

氣溫驟然降低5度,在場6個黑山老妖立刻覺得身上被披掛彩帶,血紅閃耀的大字書曰「壞女人」。

我開始有些明白何以朋友們見到書院妹妹會臉色不善,這個看起來嬌滴滴的小女生恐怕不是好相與的角色哩。

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妖精啦,誰沒有兩下顧左右而言他的應酬功夫哩?當下大家呵呵哈哈,乾笑著把場面撂過去,吃喝將起來。

我是主客,眾人話題不時繞著我打轉,我只苦於沒有3張嘴巴,可以同時吃喝談笑,書院妹妹忽然稱讚我食量真好,酒量也好,「國外生活很苦吧?好像一年多沒吃飽的樣子。」

B女立刻怒目相向,就要一拍桌子幹起架來的模樣,我眼明手快把一顆花枝丸塞進B女嘴裡,硬生生堵住她幾乎噴出口的國罵省罵三四五六字經,一邊斟酒夾菜一邊做好做歹勸住B女,打狗還看主人面,我們繼而以眼光招呼A男,希望他可以接受到「管教你馬子」的訊息,以免喋血當場。

訊息相信是平安抵達,他尷尬得臉紅冒汗,低聲說了女友二句,可是書院妹妹還是一臉蓄意的無辜「我又沒說錯」貌。

吃飽了脾氣好,我一點也不想跟書院妹妹計較,難得跟老友相聚,下次再有機會全體坐下來吃飯不知要到幾時,這樣子一想,心中悽愴,哪裡還有餘力去生閒氣。

我息事寧人,書院妹妹可沒有就此放過我的打算,她轉變話題,稱讚我嘴上的唇膏:「…顏色真鮮艷,我最佩服人家敢擦這麼紅的唇膏。」

跟書院妹妹相識30分鐘的經驗告訴我,她的讚美都有但書,明褒暗貶,果不其然,她接著就說了:「我就沒有膽子用這種血紅的顏色,擦上去整個臉只看見一張血盆大口,而且這麼妖,像酒家女一樣。」

我不置可否,管自吃喝,隨便妳說,老娘就是特愛那種開到荼蘼般的深紅色,像開到最後的玫瑰那樣跡近紫黑的暗紅,不高興妳咬我啊。

我忍得住氣不表示吾友們可以坐視我受辱,眾說紛紜,都一起數落書院妹妹說話欠檢點不經大腦,她氣鼓鼓的嘟著嘴,老大不高興的坐在一旁,不吃不喝也沒有笑臉,我雖然甚不忍A男尷尬,可是也多少覺得他有點活該,交上這種嘴甜心毒金玉其外的女友,捱批鬥只怕會是家常便飯吧?

我們都練就一套「當討厭的人透明」的功夫,直接當書院妹妹不存在,晚餐就在那張臭臉的瞪視下圓滿結束,因為書院妹妹沒再開口,氣氛十分愉快,然後大隊人馬殺將去X櫃KTV續攤。

但是我沒想到書院妹妹會繼續跟著來。

A男是想先送她回家,再到X櫃KTV跟我們會合,書院妹妹死也不肯,於是各位讀者今天才有故事可聽。

話 先講在前面,我有各式各樣的怪癖,其中一項叫做「麥克風恐懼症」,我不是不會哼哼唱唱,燒菜/ 打掃/ 洗澡的時候,手忙著嘴巴可也沒閒著,可以從英文老歌一路唱到無敵鐵金剛,幹活兒幹多久就唱多久,現在還得唱搖籃曲哄小痞法睡覺,可是我一拿起麥克風就啞 了,盡可能的把麥克風拿得離自己遠遠,很怕麥克風會長牙齒咬我的樣子,所以我去X櫃KTV完全是為了跟朋友繼續喝酒聊天的,並不打算開金口亂唱。

坐下來,B女隨即拉了A男到包廂外密談,其他人熱絡的談話選歌叫飲料,然後唱將起來。

書院妹妹似乎很不習慣舞台的聚光燈沒有打在她身上,安份了一杯皇家奶茶之後,她開始找話題跟我聊天。

「他們說妳在國外唸書?哪一國?」

「加拿大。」

「哦,是美國的一省嗎?」

我有點困惑,這是笑話嗎?然後我很震驚的發現書院妹妹是認真的,沒有開玩笑的成份在,我勉強的回答她:「加拿大是獨立的國家,有自己的政府/ 系統/ 鈔票/ 國旗的,跟美國是鄰居,不是主從。」

「那加拿大講什麼話?」

「除了魁北克講法語,其他地方都講英文。」

「講英文?那不就跟美國一樣?」

姑奶奶,英國也講英文,那也「跟美國一樣」嗎?很多人真的是除了亞美利堅不知有其他國家的,信焉。我真希望能看到書院妹妹跟大不列顛人士說這句話,莎士比亞跟洋基沒分別?阿娘唯。

「那妳英文應該很好吧?」

「還過得去。」

我心裡想,那是因為我在英語系國家求學,只要是在國外求學的人一定英文好?什麼邏輯?留法留德留義留西班牙的學生學得好的是當地語言吧?

「我們基督書院也很重視英文,我們老師都是外國人哦!」

大件事,我連教授同學鄰居朋友路上磕頭碰腦的全體都是洋人,不知有啥了不起。

「那多好。」我禮貌的答她。

「我們老師常常誇獎我不用浪費很多錢出國留學也可以把英文學得很好呢。」

幹,出國留學不光是為了學英文而已好嗎?

「Good for you。」我忍耐著。

「我問妳,自由女神像的英文怎麼講?」

「Statue of Liberty。」我並沒有多加考慮,隨口便答。

「哼,虧妳還是在國外唸書的,怎麼連自由女神像都講錯,」書院妹妹大眼一翻,很不屑的撇撇嘴。

我有點困惑,知道自己沒講錯,不知道書院妹妹在搞什麼飛機。「我們在說的是紐約那個持火炬的自由女神像?」

「還有哪個?」

六四天安門事變學運人士也有一尊自由女神,只是長得不一樣。我心裡偷偷咕噥。

「那我沒有說錯,是Statue of Liberty沒錯。」

「什麼?明明就是FREEDOM GODNESS。自由 = FREEDOM,女神叫做GODNESS,OKAY?」

嗄?

我被書院妹妹那自信爆棚的哼一聲震驚到沒辦法回嘴,繼而忍笑忍得臉色發紫,FREEDOM GODNESS,神聖的屎,真經典。

唱歌的朋友也忍不住停下來,書院妹妹的這一手誰也沒料到,這種表演實在太過精彩。


待續……


latte時間:
1.對不少人來說,「在國外讀書的女生」即等於隨便/ 開放/ 濫交的代名詞,真正他媽的。
2. 六四那尊其實不是自由女神,好像是民主女神。
3.以為我脾氣壞呀?天外有天哪,B女的暴虐戰績連我都甘拜下風哩。我們眷村那掛朋友個個比悍狠勇猛的,算是同樣羽毛的鳥兒飛在一起啦。
4.我家的搖籃曲因為我育兒經驗淺薄而且沒有人教,沒有一首兒歌唱得全,只好唱爵士樂,反正曲調懶洋洋頂幫助入睡,曲目是 « dream a little dream of me »。
5.圖片說明:陳德容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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